平板电脑平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黑沉沉的，静得像一潭冰封的池水。女孩在睡。房间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——一闪。
光在玻璃表面游移，像烟从门缝下溜进来。一个形状浮现了。一个影子。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穿过屏幕表面，如雾气般飘了过去。它停了一下，悬浮在沉睡的女孩上方，注视着她。
然后，无声无息地，它沉回了设备之中。
屏幕重归黑暗。女孩没有醒来。但房间里的空气变了。那份寂静不再像安宁，更像一口被憋住的气。
丽莎爱她的游戏。
她爱了它很久很久，在一个八岁孩子的记忆里，那几乎就是永远。每天放学后，她蜷在沙发上，平板电脑搁在膝头，一头钻进另一个世界。
她建造的城堡高耸入云——真正的城堡，有她几乎能攀登的塔楼，有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，那风她几乎能感觉到吹拂面颊。她打败过鳞甲如熔金般闪耀的巨龙，龙的吼声震得平板电脑在她手中发抖。她和一个巫师交了朋友，巫师的胡须是用星光编织的，他说话的声音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。
她的骑士叫英勇爵士。银色头盔。能斩断暗影的宝剑。当他骑马行在她身旁，她几乎能听见马蹄的得得声。他们一起拯救过王国，发现过宝藏，骑着一头狮鹫穿越暴风雨，那狮鹫的羽毛散发着闪电和雨水的气味。
丽莎知道每一条小径，每一扇暗门，每一个隐藏的洞穴。这个游戏是她的。每一个角落。每一个故事。巫师塔楼上方天空中的每一颗星星。
所以，当她在那个普通的星期二早晨醒来时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。
她在早餐前就一把抓起了平板电脑。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蓝幽幽的光。她的手指找到了游戏图标——那面交叉双剑的盾牌——然后点了下去。
加载画面。她在床上等着，身体微微地弹跳。
游戏打开了。
有什么不对。
她的骑士不见了。他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丽莎从未见过的公主。她的裙子不断变幻颜色——紫转绿，绿转金——像水面上的油膜。她的头发太长了，漫过肩膀，在石头庭院上蜿蜒铺开。她的眼睛隐隐发光，像玻璃后的余烬。她就站在丽莎的城堡庭院里，正是英勇爵士该在的位置。
她在微笑。
那不是一个友善的微笑。
丽莎愣住了。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有那么一刻，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打开了别的游戏。但不是——城堡是她的。巫师站在门口。狮鹫在塔楼上空盘旋。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。
除了她的骑士。
除了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公主。
丽莎点了屏幕。什么都没发生。她又点了一次，更用力。公主歪了歪头，好像在听什么丽莎听不到的声音。她的微笑没有变。
“那不是我的角色
，”丽莎小声说
。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小很小。
她关掉游戏又重新打开。手指动得更快了，心跳也快了一点。加载画面出现了。音乐响起——那首熟悉的曲子，关于森林、城堡和暴风雨中的狮鹫。
公主还在那里。
但世界变了。天空是淤青的颜色。草地是灰的。城堡的墙向内倾斜，仿佛它们已经厌倦了站立。连巫师看起来都不对了——他星光编织的胡须褪成了灰烬的颜色。
丽莎重启了平板电脑。她等着关机画面消失，数着秒。她按下电源键。标志出现了。主屏幕加载了。她最后一次打开游戏。
公主还在那里。